天没亮我们就出发了。
陈老太太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,不快不慢,稳稳当当。竹篮拎在手里,里面装着黄纸、墨汁、毛笔、棉花、香烛,还有那面照魂镜。她今天没戴竹斗笠,头发全白了,在晨风里飘着,像一团蒲公英。
林雨走在她旁边,时不时扶她一下。土拨鼠蹲在我肩膀上,爪子搭在我领口上,下巴搁在我肩窝里。那块玉在它胸口晃了晃,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老太婆好久没走这么远的路了。”陈老太太说,声音沙沙的,像是砂纸在木头上磨。
“您累了就歇会儿。”林雨说。
“不累。老太婆就是话多。”
我们走了两个多小时,青城寺到了。山门还是那个山门,匾额还是那块匾额。院子里还是空荡荡的,没有香客,没有僧人。几只麻雀在台阶上蹦跶,看到人来,扑棱棱飞了。
大佛还是那尊大佛。低眉垂目,坐在那里。晨光照在它身上,影子投在地上,巨大而沉默。
陈老太太站在大殿门口,抬头看着大佛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师父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徒儿来了。”
她走进大殿,走到佛前,从竹篮里取出三根香,点燃,插在香炉里。香烟袅袅升起,模糊了她佝偻的背影。她双手合十,闭上眼睛,嘴唇动了动,不知道在念什么。
土拨鼠从我肩膀上跳下来,蹲在大佛底座旁边,用爪子拍了拍那朵莲花纹。
“开吗?”它问。
我看了陈老太太一眼。她睁开眼睛,点了点头。
我蹲下来,用手按住那朵莲花纹,用力一推。石头动了一下,往里缩了一寸。又推了一下,整朵莲花陷了进去,露出那个黑洞洞的洞口。一股凉风从里面涌出来,冷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陈老太太走到洞口边上,低头往里看了看。她没说话,从竹篮里取出一根蜡烛,点燃,用蜡油粘在洞口边沿上。火苗晃了晃,稳住了,青色的,在黑暗里像一只眼睛。
“下去吧。”她说。
她第一个走下去。没有扶墙,没有犹豫,就那么一步一步地往下走,像走了很多次。我跟在后面,手电筒的光照着她佝偻的背影。林雨走在最后面,她的手攥着我的衣角,攥得很紧。
六十多级台阶,我们走了很久。
到了底下,手电筒的光扫过去。那些壁龛,那些棺材,那些刻在石壁上的佛像。陈老太太停下来,看着那些佛像,看了一会儿。
“师父刻的。”她说,“他刻了一辈子,想用佛来压住她的怨气。可佛不渡冤死的人。”
她转过身,朝石室的方向走去。我跟在后面,手电筒的光在石壁上晃来晃去,那些佛像忽明忽暗,像是在眨眼。
石门还是半开着,门缝里还是透出暗黄色的光。陈老太太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她从竹篮里取出那面铜镜,对着门里面照了照。镜面上映出了供桌、烛台、香炉、棺材——棺材的影像是模糊的,像隔了一层水雾。
“她在看我们。”陈老太太说。
我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陈老太太把铜镜收起来,跨进了石室。我跟在后面,林雨跟在我后面。土拨鼠从门口窜进来,蹲在供桌下面,仰着头看着棺材。
供桌上的蜡烛还燃着,火苗一动不动。香炉里的香灰还是那么厚。果盘里的水果还是那些,干瘪的苹果、干瘪的橘子、干瘪的香蕉。一切都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,像是时间在这里停住了。
陈老太太走到棺材前面,站了一会儿。她没有看那道裂缝,她看的是棺材盖。枯瘦的手伸出来,指尖触到木头,慢慢地摸过去。那些细细的刻痕在她指腹下面凹凸不平,像一道道细小的伤疤。
“师父的符。”她说,“守了几十年了。符还在,可力快没了。”
她从竹篮里取出黄纸、墨汁、毛笔、棉花,一样一样地摆在棺材盖上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。
“老太婆拓符的时候,旧符会暂时失效。老太婆得在旧符失效之前,把新符贴上去。中间不能有空隙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我问。
“你站在棺材另一头,把手按在棺材盖上。别松手。你的阳命能镇住她一时半刻。”
我走到棺材另一头,把手按在棺材盖上。木头是凉的,凉得扎手。可我没有松。
陈老太太把黄纸铺在棺材盖上,用毛笔蘸了墨,在黄纸背面画了几笔。然后把棉花揉成一小团,蘸了墨汁,在黄纸上一寸一寸地压过去。
《凶宅:别墅104户》第 184 章在 灵异106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六部大婶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